| 驱走虎豹来了豺狼 ----记抗战胜利前后的上海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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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6-08-14 13:43 文章来源:商务部离退休干部局 |
| 文章类型:原创 内容分类:其它 |
商务部老干部 李键祥
抗日战争胜利那年,我七周岁,许多事情似懂非懂,但对抗战前后的记忆是永远抹不掉的。
我的童年生活在日寇的铁蹄下,最初的记忆就是日本鬼子、轰炸和逃难。我出生在上海,街上常常可以看到列队行进的日本兵,扛着带刺刀的步枪,队尾的刺刀上还挂着膏药旗。他们的帽子特别,帽后开叉,还垂着几块“屁股帘”。有时可以看到个别军官挎着指挥刀逛街。孩子们都叫他们“东洋兵”、“矮萝卜头”。大人告诫我们不能当面叫“矮萝卜头”,不然他们要砍你们头的。大人还告诉我们日本鬼子在中国的暴行。于是我们见到东洋兵都躲在一旁,等矮萝卜头走远,我们就拍着手唱起儿歌:“咪咪来,拉多来,孙中山活转来(复活),东洋乌龟死脱来(死了)”。只要有小孩戏耍的地方都可以听到这支儿歌,它表达了人民的愿望。
日本人统治到每个居民,在里弄里实行保甲制度,把居民分成若干甲,若干保。如有人抗日,保甲连坐。每个居民都要办个良民证,儿童也不例外。妈妈带着我到保长那儿办了良民证,交了张照片,还抓住我的食指按了个手印。
小学就有日语课,天天要背“啊、伊、乌、哎、喔,卡、气、酷、开、壳…..”。我只学会了一句:“滑得过去滑(我是)”。那时候,我还不懂得什么是殖民地,沦陷区。但总感到被压迫,被奴役。人们敢怒而不敢言,生活在恐怖之中。
上海时有战事,盟国飞机猛烈轰炸上海,对日开战。当时没有导弹,为轰炸一个目标靠飞行员目测,要扔下成批量的炸弹,无辜百姓惨遭伤亡。为躲避战乱,爸爸带我逃难到嘉兴农村。在那里也没有逃脱日本侵略者的铁蹄。那里也有东洋兵,更多的是伪军,我们都叫他们“黄狗”。在我家门前有一个碉堡,由伪军来守卫。
有一天晚上,听大人们在窃窃私语,奔走相告:日本人打败了,鬼子投降了。第二天一早,我跑出去一看,碉堡空了,里面有几支步枪,还有伪军脱下来的衣帽。大家都跑出家门,人们面面相觑,不敢相信这个事实。小孩们戴着伪军的帽子,扛着步枪,学着东洋鬼子的凶相。大人们怕惹祸就把伪军的衣帽和枪扔进了河里。
我们回到了上海,满街都是人,个个喜气洋洋,鞭炮声声。游行队伍天天都有,有一天倾城出动,各行各业都参加了,游行从一大清早到天黑。队伍中有乐队、有高跷、有舞龙、舞狮、有和平女神等各种化装……从未有过的热闹。我们小孩最快乐,跟着唱,跟着跳,不知道回家。我向游行队伍要了一面四国纸旗,旗上印有中、美、英、苏四国国旗。佩戴V字徽章。我第一次知道V代表胜利,也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国家叫苏联。我有时混在队伍里一起跳着、唱着。最响亮的歌是“义勇军进行曲”。这首歌最鼓舞人心。唱遍了大街小巷。
日本统治时期交通是左行,现在改为右行。有一天,有二辆卡车在大街上缓慢开着,车上绑着两个日本军官,在闹市区游街后开赴刑场。这是我最后见到的东洋鬼子。
鬼子走了,代之而来的是美国水兵,盟国的军舰停靠在上海港,大街上到处可见三三两两的美国兵在游逛。他们很散漫,不带枪。也有黑人士兵,我第一次看到世界上竟有长得那么黑的人。满街都是美国军用剩余物资,有食品、也有日用品、塑料制品。价钱很便宜,东西又新颖,耐用。连早点摊也都是美国货。大家不买大饼油条了,而吃牛奶、吐司(烤面包),因奶粉与豆浆同价。穷人都吃得起巧克力、压缩并干、奶粉、美国糖果。在稀饭里撒上几分钱一包的美国汤料就变成美味的牛肉粥、鸡粥。美国军用剩余物资深受市民欢迎。但接着而来的情况是,一些商店关了门,卖豆浆、大饼油条的摊贩失业了。上海牛奶厂倒闭了,老板牵着奶牛上街游行,抗议美国倾销。
美国水兵也不安分,出尽洋相,制造事端。他们酗酒、逛舞厅、嫖娼。有的士兵一手搂着妓女,一手拿着酒瓶,边走边喝,招摇过市。有的喝醉了酒,蹬着三轮车,在马路中间横冲直撞,吓得三轮车夫后面直追。还有醉酒驾驶,我目睹一辆吉普车闯进一家箱子店,所幸无人伤亡。美国兵的恶行引起人们的愤怒,而警察对此视而不见。有一个美国兵乘坐黄包车到舞厅,不付车钱,还把索要车钱的车夫打死,车夫的名字叫“臧大咬子”。同时报载在北京美国兵强奸北大女学生沈崇的新闻。“臧大咬子”和“沈崇”事件引发全市反美大游行。电线杆上都挂着大幅标语“美国佬滚回去!”游行队伍与美国兵相遇时,群众就拿口号旗追打,美国兵只得狼狈逃窜。大游行之后,街上美国兵少了,不见了。但美国政府却出钱出枪,支持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。中国人民又陷于水深火热之中。
童年时留下的记忆和印象总是刻骨铭心的,难以忘怀。日本和美国侵略过中国,他们中有的人侵略本性是不会改变的,至今还觊觎我国领土,干涉我国内政。对于日本和美国政府的所作所为我一直保持着警惕。 |